第八章凝露 (10 / 1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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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冬握着宽口镢头柄的右手紧了紧,瓮声瓮气地应道:“刚洗完镢头,这就去。”
他说着,深深看了许砚一眼,把宽口镢头挂回六号田的木格子里,转身走向饭棚。
这时敞棚下其他几个药田收工的杂役也陆续围拢过来盛晚饭。周头儿拍了拍手里的木托盘,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:“都听好了,再过三天就是四月十五望日。按山上的规矩,每逢月半望日,山间清气最足,程先生要亲自下田收取这一季头茬的玉露,连同这锅新熬的黄精膏一并送上云线交割;山下同春堂送粮盐的骡车也会在十五晌午到谷口。这三天谁手底下的差事要是出了娄子,仔细你们的皮!”
他说到这里,转头看向正在盛粥的老何与许砚:“三号田那十二垄玉露苗,这两天长势如何?叶尖上的露珠可都结满了?”
许砚端着木碗还没开口,旁边的老何已经放下汤杓,叹着气上前一步,冲周头儿拱了拱手:“回周头儿的话,许小哥儿看管的水口前三垄,苗势比往常还要壮实,叶尖上的玉露早就结得圆滚滚的了。只是……我接手的第四垄东头那三株苗,五天前石冬还在的时候被他掌心的燥火伤了叶尖,我这几日虽尽力看顾,可那三株苗到底伤了根本,至今连半点露珠也没结出来。今儿下晌收工时我瞧着,苗茎底下已经有些发黑了,只怕撑不到十五就要化水烂根。依老汉看,不如明早一开田先把那三株死苗拔了扔进废泥坑,免得十五那天程先生见了空枝怪罪下来。”
此言一出,敞棚下顿时安静下来。
刚端起木碗的侯三手猛地一抖;不远处坐在石碾子上的石冬更是浑身一僵,捏着杂粮饼的五指骤然收紧。
谁都听得出来,老何这是赶在月半交割前先把干系撇得干干净净。一旦明早把那三株苗当死苗拔了,坏苗的罪名便完完全全落在了五日前石冬的头上。三号田的玉露苗金贵无比,赶在十五交割前折损三株,莫说石冬再也别想回去,只怕明日一早就要被直接撵去后山劈柴!
果然,周头儿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三号田死苗,程先生怪罪下来,他这个管事头儿也要跟着吃挂落。周头儿猛地转过头,恶狠狠地瞪向石碾子上的石冬,又冲着老何冷哼道:“早不报晚不报,偏等离十五只剩三天了才来跟我说!今晚谁也别乱动那三株苗,明早卯时初刻我亲自下去看!石冬,那三株苗要是真烂了根结不出露珠,明早你就给我卷铺盖滚去后山柴房,连秋后筛选都不用等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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